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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年

发布时间:19-10-13

过了腊月二十三,要过年了。年龄大了,虽不盼年,但农村老家那最能体现浓浓年味,饱含亲情的拜年情景,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,越来越厚重。

记得儿时的除夕夜,大人忙着包饺子,我们小孩子则忙着准备鞭炮,兴奋的不愿睡觉,母亲嘱咐说:“不早了,快睡吧,早起来拜年去”。在母亲的多次督促下,我们才不情愿的睡去。当睡的正酣时,耳边传来了母亲轻声的呼唤:“起来过年了”,我们一下子坐起来,按照母亲嘱咐的,面向财神的方向穿上衣服,并不能大声说话,拿着已准备好的鞭炮到院子里,待父亲、母亲摆好供养天地的水饺、菜肴等物品,点燃纸马后,我们立即放鞭炮。仪式结束,也可以大声说话了,一家人围着炕上的饭桌,喝酒、吃菜,给父母拜年,说说笑笑,其乐融融。吃了饺子,才凌晨四点多,外面还传来阵阵鞭炮声,母亲给我们兄弟换上准备好的新衣服说:“拜年越早越好,快去吧”。

按照我们的家族习俗,同辈的弟兄为一档,嫂子、姐妹们为一档,去给长辈拜年。我们这一辈,在我们这个只有三十户人家的自然村子里,是辈分最低的,也是人数最多的,一共有二十多人。我们都是先到大爷大娘家拜年并聚合,因为他家的大哥哥是我们兄弟中年龄最大的,比我大八岁,是我们的自然领头人。在他的带领下,按照年龄自然排好次序,先到辈分最高的三老爷爷家,一进屋门口,就齐声高喊:“三老爷爷、三老奶奶过年好,给您拜年、给您磕头了”,说着,跪下便磕。三老爷爷、三老奶奶从里屋赶出来,连声说:“都好,都好,人到了,礼就到了,不用磕头,不用磕头”,边说边把我们扶起来,并拿出香烟、瓜子、糖块分给我们。寒暄一番后,我们再到其他爷爷、奶奶家,然后是大爷叔叔家,基本上重复着同样的问候话和同样的磕头动作。

大约拜了十几家后,我们来到了外姓邢三奶奶家里拜年。在这个小自然村里,我们本姓的有二十户,其余的为闫、吴、邢三姓。虽说不同姓,但相处的如一家人。谁家有了困难,互相帮助;谁家有了急活、重活,互相帮着干,分不出同姓外姓来。特别我家,父亲在外地工作,我们弟兄三个上学年龄小,他们就帮了很多忙。因此,对这些外姓的长辈们,我们也一一前去拜年,象对本家的长辈一样,使整个村子更加融洽、和谐。

从邢三奶奶家出来,到了我的一个远房大爷家的大门前。和我们一起拜年的我三叔家的弟弟,犹豫起来,不愿进去。原来,他们两家因争地边子,已有半年多不来往了。领头的老大哥对他说:“你过去给大爷拜了年,事情就过去了,你不能不去”。三叔家的弟弟便跟大家一起进去,到大爷的跟前说:“大爷给您拜年了,俺爷、俺娘问您好”,大爷忙说:“好,好,也给您爷,您娘捎个好”。就这样,两家和好如初了。这拜年还有化解矛盾的功效啊。

我们拜的最后一家,在村的最东南角,是我的一个远房二大爷,他有点痴呆,住着两间破房子,是村子里最穷的一家。但大年初一拜年,不论穷富,不看职级,只要是长辈就要去拜,这是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。我们一进屋,非常真诚的齐声喊着:“二大爷,二大娘过年好,给您拜年,给您磕头了”,地面虽然有点脏,我们还是认真的跪在地上磕起头来。二大娘奶忙不迭的拉我们起来,二大爷则傻傻的笑着并重复的说着:“好,好,好”。从二大爷家出来,天已经亮了,我们这支拜年队伍也完成了使命,自然解散了。

每年的年初一,我们都是这样拜年。后来长大了,参加了工作,住在县城,但每年都回家和父母过年,每年的年初一都参加到这支拜年队伍中来,周而复始,几十年没变。唯一不同的是,自文化大革命始,拜年不用磕头了,别的是外甥打灯笼——照旧(舅)。最近几年,父母进城居住,在县城过年,年初一不能跟随老家的队伍拜年了,总觉的年味不浓,象缺少了什么,不免有了几分惆怅。